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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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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音樂節回來了。自上次去天空,當時辦在金馬倫,高海拔草原上,陰涼清爽的氣候,不時有雲撫過而落下綿綿水霧。我們著得厚厚一層,活蹦亂跳的,依舊感覺不到熱。一班友人,等了老半天的載送車,好不容易來到場合,來追我們剛鍾意的草東,青澀而快樂的回憶。抵達草原的時候,放眼望去,棚頂下擺設好的一排排食肆、攤販,滿綠野上光鮮騎呢、穿著日韓流服飾、口操台灣腔的人們,我彷彿來到一片異邦,一瞬間竟不曉得自身所在何處,要如何與人們溝通,彷彿自己就是異鄉人,誤入了他人的地域。 彼時我固然有訝異,有迷惑:究竟哪個是馬國人,哪個是台灣人?地域與身份,屆時卻一併蒸發。地理位置兩立的人,臨摹著對岸的文化,漫漫南中國海,區隔人與人的疆界,卻在相互模仿而照映的人文中縮短、消融。誠然,身份這東西沒人說了算,當下我卻疑問,究竟什麼是馬來西亞華人? 南洋華裔建立的文化基礎究竟為何?台灣人早在日治時期建立了屬於他們遠東的、繁縟而從簡的文化圖騰。從前下南洋的華人,有自己的一套歷史、有結合南島韻味的宗教、有掺雜古印度的瑰麗與神秘、有游移英治的魍影。可是,年輕一代的馬國華人,泅泳茫茫歷史中,會否找不到一片立足的島嶼?無法在這池子裡尋求認同,而不斷往外借鑒,食用引進的符號,把符號穿在身上、含在嘴裡,最終是否會成為他者?而成為他者,既不是社會中的豎向流動,地理位置上亦無橫向流動,純粹複製了一塊挑揀出來的模式,挪用在一個遙遠的地方罷了。那很多時候,我們一應嘗試與他人分割,兜兜轉轉迂迴於同樣的課題,無窮盡地往裡面挖掘、探問,卻似乎讓障眼法蠱惑了,咋也理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回到原點,依舊對身份沒有答案,好比照鏡子,卻照不出自己的映像。 Barasuara是來自雅加達的一隻印尼樂團,首張唱片《Taifun》是印尼獨立音樂多年來少見的精萃。匯合了東西之流,專輯中每隻曲子都熱血澎湃,具富創造力的節奏和吉他音型,甘美蘭Slendro音節與東亞鼓藝的運用,變幻莫測的編曲結構,造就《Taifun》這張完成度極高的作品。時而委婉時而抨擊的和聲,對上意境盈滿的詩詞。聆聽《Taifun》是一次性的體驗,九隻曲目竟系作一首,使人一次聽畢也不覺彆扭。 《Taifun》的可貴在於它對待融和的態度,從中多元、多重的身份頻頻突顯:Pop-rock、藍調、Worldbeat、Prog-rock、電子、東方與西方、現代與過往、男與女,都...

油漬、頹廢與甘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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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我還在商場賣電話的時候,我上司是一位身裁瘦小,相貌堂堂,但卻因抽煙仔的習慣而滿口黃牙的男子。因為經營的是電子商品的生意,店裏擺賣的Hi-Fi都能供播放試音之類的。平日門面比較冷清的時陣,員工有的一點樂趣就是放一些音樂來消遣。那段時間算是青澀,聽的入迷的都是些90年代的Britpop,Shoegaze,或者Grunge。而有一次碰巧讓我放了Oasis名曲Don't look back in anger。上司算是三十好幾的人,聽悉便跟著哼起來。問現在小孩子點解聽這曲子,那可是他中學時期的歌。 對呀,那是90年代,整個時代的孤僻與反叛。每個少年都蓄長了遮眼的頭髮,穿的是短袖套長袖的T-shirt。我一直認為90年代是文明成長期中內斂的叛逆,儘管每個年代都擁有屬於各自的叛逆,90年代凸顯的異化、邊緣,卻似乎是一代青年壓抑的低吼。並非60年代的抗戰,並非70年代的靡靡,更不是80年代的色彩。90更成就一種對商業、消費主義的怒斥和無奈。 本地90年代的樂團更是不遜色的,不用提OAG這隻取材於Britpop的團,我想(重新)介紹這張Butterfingers的《Transcendence》更親近來自美國的Grunge。頗有意思的是專輯封面,寫於封面上一張看似從史簿裡抽取的一張老相片,拍攝的是一排馬來皇室的官方合照,實則不然,這封面上前排座的都是換上貴族裝束的團員。照片靈感啟發於一張吉蘭丹皇室攝於1909迎接海峽省長的合照。 如此巧思,給人印象是一張難解的唱片。可其中少不了馬來文化的根蒂,比如說開片曲《The Chemistry (Between Us)》與 《Faculties of The Mind》都引用東南亞和弦結構,甚至在《Epitome》離能聽見甘美蘭與弦樂的穿插。雖然算不上是很新穎的作風(畢竟歐美爵士70年代就已有大量與世界音樂結合的實驗),在編曲偏向重蹈覆轍的Grunge音樂裡,尤其東南亞這類小眾的圈子裡,何嘗不是一次有膽識的嘗試。把油漬、頹廢的現代性注入甘美蘭那銀鈴的過往,彷彿是對峙,又磨合得來。是進口的西式頹唐,既與傳統對立又與之合奏。甚至在頗顯印度卡納提克(Carnatic)影響的《Moksha》中聽得見伊斯蘭化前的馬來,那個過去由印度王國統治的馬來亞,神秘卻被價響的吉他變形,呼喊聲淹沒。 本土音樂若往過去張看,其實不乏有理念...

一個年代的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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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買了一張碟,紀念版的《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裡頭有兩片CD,一張是專輯本身,另一張是同樣珍貴的《Live 1969》。一片DVD,封套後註明是一隻關於專輯的紀錄片和一部電視節目《Songs of America》。一直沒機會(或根本惰性)播看這張DVD,其餘兩隻是聽了又聽,唯獨DVD被忽視呵。 當時於谷中城Rock Corner買下這碟,並沒有多想,就是在架子上瞥見。Simon and Garfunkel,啊,著名的El Condor Pasa在裡面。荷包沒剩多少銀兩也買了,可見年輕是多麼缺乏金錢知識。可也沒後悔,買到這CD也算是賺大了。三張碟一塊兒,Simon and Garfunkel的精髓都包在內了。《Bridge》算是不朽經典吧,這張碟之後Paul,Artie兩人就解散了。解團總是能產出質量最佳的專輯呵(《The White Album》是挺好的例子)。 前幾日心血來潮就挖了這DVD看,真是大開眼界。《The Harmony Game》,為紀念版攝的一部紀錄片,深入、親近地瓦解了整張專輯。十分好看,十分好看。乍看年邁的Roy Halee —— 製作人,當面向音樂卻活像個頑童,看著他一字字地回溯製作專輯的過程,像回到過去般,數不盡的熱衷、揮動著雙臂與回憶中的音樂一同舞動。一個因音樂而快樂、而振奮的熱情之人啊。看他的訪談也因此變得多趣。紀錄片由編寫談至技術談至情感,是一部扣人心弦的佳作,可惜片短了些,且小製作,水準仍是上流的。 且說說《Bridge》這張專輯。六十年代末,悸動狂躁地年代。當時的美國子民既信愛與和平。Folk Rock正好趕上這時代列車,冠冕政治樂曲代言:象徵了一個音樂插手政治、抗爭不公的時代。初聽Simon and Garfunkel並沒有意識到Paul Simon書寫中濃郁的政治隱喻。直到在片中,《Songs of America》的製作紀錄才讓我正視他們對政治觀的歌頌。其中一幕,Paul坐在沙發上輕鬆的撥吉他,遠處傳來疑似Artie的聲音:「你可有想過要做一名總統?」。搖晃的鏡頭中Paul斟酌了半晌,說:「我想我應該沒時間。」他時間都花在寫歌上呢。 而且寫了如此多膾炙人口的曲子。同名曲《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之強烈,是很少鄉謠能做到的,何況鄉謠本身就是個偏輕的樂...

蘇打綠《夏/狂熱》

且不說我多久沒接觸中文音樂(雖然上一次真正在聽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自上初中時接觸了英文音樂,便一頭栽入,越游越遠,已經沒有再回頭的意思了。直到最近才翻找一些曾經聽的,才開始逐漸歸位。因為聽的中文音樂不多,雖然偶爾會聽見電台上的、或是去卡拉OK和朋友們亂唱一通的,但仍不熟悉。所以在這裡就不費太多唇舌了。 我開始聽蘇打綠是08年,那陣時日電腦還運Windows XP,聽歌用的是千千靜聽播放軟件。《小情歌》是接觸蘇打綠的第一隻曲子(必然的),後來也就迷上了。基本上是每張專輯都聽,甚至從頭聽到尾。那時候的我並不常做這事,但蘇打綠的前三張專輯:《蘇打綠同名專輯》、《小宇宙》、《無與倫比的美麗》都是可聽性高的、十分優良的專輯。迄今我依然這麼認為。 可說到蘇打綠最出色的專輯,《夏/狂熱》必定是屹立不搖的選擇。從所有蘇打綠的作品之中挑選,《夏/狂熱》屬樂團突破性的,在編曲和製作方面都表現了蘇打綠的嫻熟。也許是因為專輯動員到倫敦製作。作為一張概念性專輯也都很完整的呈現樂團所要呈現的概念。基本上,是一張無可挑剔的專輯。 雖然專輯發行已是六年前的事了,也是在這段時間裏幾乎都沒再接觸中文音樂的我,驀地翻回過去的播放列表,還會見到「蘇打綠」三個字心底竟是五味雜陳。畢竟是蘇打綠的音樂伴我度過了一小段的成長過渡期,曾經的我也是從《夏/狂熱》開始聽見這奇妙的搖滾。聽著很久沒聽過的歌曲依舊能夠勾起那顆過去純粹的心,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在腦裡某個地方慢慢起伏的什麼。那感觸是真實而且難以言喻的,相信很多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 每一首歌都是經典,吉他經典。我想也只有移師到倫敦才能夠完美地體現吉他在搖滾樂裏的作用吧。不似許多中文搖滾樂團盡量在Grunge和Alt-Rock裏游走,此專輯更像是回到了80年代末的那段美好時代,當Madchester剛從英國崛起。Oasis,The Stone Roses等樂團出現的時代。運用了十分新穎的節奏、貝斯和復古的吉他結合的90年代搖滾。 專輯的歌詞也較蘇打綠其他專輯中行走的浪漫抒情路線不同——犀利尖銳地道出燃燒的城和壓抑的生命中最黑暗層面。如《共舞》中描寫一段邊緣的、搖搖欲墜的感情:日也幹/晚也幹/愛情被婚姻沖淡/怎麼算/怎麼辦/這雙人的舞/我/跳入危樓。強烈地抨擊著現實的悲哀,卻又搖滾地歌頌無奈。或是《煽動》中更為魔幻寫實的敘事:和魔鬼交換...

關於Shoega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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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egaze是我偶爾接觸,但仍不熟悉的一種音樂。直到近日,偶然在Spotify的推薦單上遇見這個樂團——My Bloody Valentine,才對Shoegaze有了最初的認識。總的來說,這種音樂不一定適合每個人,但是對我個人來說,卻是天籟之音。 這個Shoegaze,顧名思義就是『看著鞋子』,指音樂家在台上一種不羈、謙卑的台風。甚至不對視聽眾,讓最純粹的音樂包圍。為了賦予音樂本身真正的意義——與聽眾溝通——而刻意不製造音樂家的形象。而音樂家的作用,就像木偶劇後台為操控木偶的木偶師一樣,將音樂放大,而自己則都在暗地裡耕耘奉獻。這種精神對我來說,是一種偉大的包容,對於音樂的誠懇。 Radiohead吉他手Ed O'Brien在一個訪談裡談及了這個態度。他說:『我們(指Radiohead)並不想成為很紅的樂團(Biggest Band),另一個U2或是R.E.M,我們只想做自己的音樂。』,雖然Radiohead在搖滾樂壇上也算有名氣,但是這種對於音樂製作誠懇的態度在他們許多專輯中能窺見。比如說《OK Computer》與《Kid A》極具實驗性的音樂創作,讓人不得不佩服他們能夠將名聲與頭銜的包袱放下,正面對視自己的音樂,不被商業價值所牽絆。 My Bloody Valentine就是這麼個樂團。其中他們的代表作《Loveless》花了兩年錄製,全然顛覆了整個九十年代音樂的風貌,將電吉他的運用推向另一個可能性。整張音樂的每一隻歌曲都運用了大量layer(層疊)的電吉他聲音,和許多pedals製造的重疊、迴響的效果,製造出很巨大混濁卻曼妙的噪音。在沉重噪音的膨脹之下,輕輕的、深處卻傳來一絲淡淡的和聲。聽整張專輯就像在一片雲上漂浮著,聽自己的心臟在體內的跳動。非常奇妙的一趟聲響之旅。 這是充滿野心、實驗性,但卻十分成功地完成了他們的目標的一張專輯。當我第一次聽見這張專輯,雖然已經是好久以前的專輯,但我仍然感受得到這音樂Avant-garde(前衛)的性質。那種性質會永遠不斷地維持下去,不管在什麼年代、音樂已經發展到什麼程度,那種對音樂的野心、誠懇會不斷的延續下去。 對我來說,這便是偉大的音樂。 這支是整張專輯裡我最中意的一曲: Only Shallow所營造的distortion(扭曲)配合和強烈的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