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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感

無感, 外面很暗/ 現在這個病,開始有人死了、人都害怕,還禁足,不能出門更怕/ 我已經好久沒有反芻反芻我的內裡,哪些情感知覺/ 他們可能囤在裡面很久了,很亂了,像把卡帶膠扯散/ 可能我一直以為這樣擱著,不去理他,一切就會好/ 我沒有想到會突然有一天,事情就這樣發生,一個人被迫站在鏡子面前,重新觀照自己/ 這個人,他是/ 很久以前我當作我知曉一切,我決定隔離,在意識與現實之間畫線/ 因為那時候的我,那時候的那個人認為世界究竟空虛,所有貼身的人、世間煙火,都是傷心的源頭/  不去想,自然就不會傷心了。’ 我沒有想到會突然有一天,事情就這樣發生/ 人們全部被困在房子裡面,遲早痴線/ 他們發了部隊警察出來巡邏,抓在外面繞的人/ 我們坐在黑黑的陽台,我出來拿毛巾被嚇到,一團人影和他的酒樽/  我們都很失望,很心痛/ 為什麼可以這樣把心託給一個人,然後任人搾碎/ 上次他分手躲在房間哭了兩天,我沒有去過問/ 現在坐在陽台上,坐在我面前哭/ 我也揪心/ 是不是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呢,是不是沒有人值得被愛/ 是我不相信愛/ 感情這種東西,很蹊蹺的,讓他進來,接受他,接受他的不是;然後他糟蹋的時候,塴堤的時候,全都自責/ 是我們太輕易受騙,輕易騙自己嗎/ 這時候我們都想知道 可是受傷的人,一屋子受傷的人/ 因為我們把自己敞開任人毆打,現在就三更半夜睡不著,寫字/ 唉, 是不是

身份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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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音樂節回來了。自上次去天空,當時辦在金馬倫,高海拔草原上,陰涼清爽的氣候,不時有雲撫過而落下綿綿水霧。我們著得厚厚一層,活蹦亂跳的,依舊感覺不到熱。一班友人,等了老半天的載送車,好不容易來到場合,來追我們剛鍾意的草東,青澀而快樂的回憶。抵達草原的時候,放眼望去,棚頂下擺設好的一排排食肆、攤販,滿綠野上光鮮騎呢、穿著日韓流服飾、口操台灣腔的人們,我彷彿來到一片異邦,一瞬間竟不曉得自身所在何處,要如何與人們溝通,彷彿自己就是異鄉人,誤入了他人的地域。 彼時我固然有訝異,有迷惑:究竟哪個是馬國人,哪個是台灣人?地域與身份,屆時卻一併蒸發。地理位置兩立的人,臨摹著對岸的文化,漫漫南中國海,區隔人與人的疆界,卻在相互模仿而照映的人文中縮短、消融。誠然,身份這東西沒人說了算,當下我卻疑問,究竟什麼是馬來西亞華人? 南洋華裔建立的文化基礎究竟為何?台灣人早在日治時期建立了屬於他們遠東的、繁縟而從簡的文化圖騰。從前下南洋的華人,有自己的一套歷史、有結合南島韻味的宗教、有掺雜古印度的瑰麗與神秘、有游移英治的魍影。可是,年輕一代的馬國華人,泅泳茫茫歷史中,會否找不到一片立足的島嶼?無法在這池子裡尋求認同,而不斷往外借鑒,食用引進的符號,把符號穿在身上、含在嘴裡,最終是否會成為他者?而成為他者,既不是社會中的豎向流動,地理位置上亦無橫向流動,純粹複製了一塊挑揀出來的模式,挪用在一個遙遠的地方罷了。那很多時候,我們一應嘗試與他人分割,兜兜轉轉迂迴於同樣的課題,無窮盡地往裡面挖掘、探問,卻似乎讓障眼法蠱惑了,咋也理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回到原點,依舊對身份沒有答案,好比照鏡子,卻照不出自己的映像。 Barasuara是來自雅加達的一隻印尼樂團,首張唱片《Taifun》是印尼獨立音樂多年來少見的精萃。匯合了東西之流,專輯中每隻曲子都熱血澎湃,具富創造力的節奏和吉他音型,甘美蘭Slendro音節與東亞鼓藝的運用,變幻莫測的編曲結構,造就《Taifun》這張完成度極高的作品。時而委婉時而抨擊的和聲,對上意境盈滿的詩詞。聆聽《Taifun》是一次性的體驗,九隻曲目竟系作一首,使人一次聽畢也不覺彆扭。 《Taifun》的可貴在於它對待融和的態度,從中多元、多重的身份頻頻突顯:Pop-rock、藍調、Worldbeat、Prog-rock、電子、東方與西方、現代與過往、男與女,都...

重提舊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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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為自己不適合寫散文。 寫散文是掏心掏肺的血淚工程,把自己剝開又赤裸裸地擺向大眾,小心翼翼地篩選自身、生活的細節,抽絲剝繭地,又要觀想每個活生生的角色,提煉出的每個字眼都那麼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彷彿在跋涉一片佈雷的原野,生怕一腳踩著越戰時種下卻未引爆的炸彈一樣,最終鋌而走險的出來,身心都淪沒成一匹浸水的宣紙,那樣疲憊不堪。 我一直以為自己理性,理性便相等於把情感後置,歡愉傷痛,都可以移開,用理智解析梳理脈絡,以恰當的情緒對應正確的情境。一如韋伯所說的, rationality ,是現代把所有感性用科學有條理地解剖,有系統的歸納。可能我自以為是了。 不見棺材不落淚,人皆如此。也許從烏有中萌生的信仰是面照壁,只有到磚也碰了,風雨也看盡了,人才會放下所有身段,回歸到一個雛兒的型態,見一把大掌從天而降,什麼都顧不了就將那指頭捉緊了,一把往嘴吮送。所謂執著,信仰也是執著罷了。 這段時間裡我沈澱了思索了一番,很多事很多念想紊亂不堪,也覺得唯有把它們寫下來,排列成一行又一段的字句,坦承與其相照,也是對自己誠實的方法。因此,重提舊筆不為什麼,其實也是一種理性的過程吧?

油漬、頹廢與甘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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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我還在商場賣電話的時候,我上司是一位身裁瘦小,相貌堂堂,但卻因抽煙仔的習慣而滿口黃牙的男子。因為經營的是電子商品的生意,店裏擺賣的Hi-Fi都能供播放試音之類的。平日門面比較冷清的時陣,員工有的一點樂趣就是放一些音樂來消遣。那段時間算是青澀,聽的入迷的都是些90年代的Britpop,Shoegaze,或者Grunge。而有一次碰巧讓我放了Oasis名曲Don't look back in anger。上司算是三十好幾的人,聽悉便跟著哼起來。問現在小孩子點解聽這曲子,那可是他中學時期的歌。 對呀,那是90年代,整個時代的孤僻與反叛。每個少年都蓄長了遮眼的頭髮,穿的是短袖套長袖的T-shirt。我一直認為90年代是文明成長期中內斂的叛逆,儘管每個年代都擁有屬於各自的叛逆,90年代凸顯的異化、邊緣,卻似乎是一代青年壓抑的低吼。並非60年代的抗戰,並非70年代的靡靡,更不是80年代的色彩。90更成就一種對商業、消費主義的怒斥和無奈。 本地90年代的樂團更是不遜色的,不用提OAG這隻取材於Britpop的團,我想(重新)介紹這張Butterfingers的《Transcendence》更親近來自美國的Grunge。頗有意思的是專輯封面,寫於封面上一張看似從史簿裡抽取的一張老相片,拍攝的是一排馬來皇室的官方合照,實則不然,這封面上前排座的都是換上貴族裝束的團員。照片靈感啟發於一張吉蘭丹皇室攝於1909迎接海峽省長的合照。 如此巧思,給人印象是一張難解的唱片。可其中少不了馬來文化的根蒂,比如說開片曲《The Chemistry (Between Us)》與 《Faculties of The Mind》都引用東南亞和弦結構,甚至在《Epitome》離能聽見甘美蘭與弦樂的穿插。雖然算不上是很新穎的作風(畢竟歐美爵士70年代就已有大量與世界音樂結合的實驗),在編曲偏向重蹈覆轍的Grunge音樂裡,尤其東南亞這類小眾的圈子裡,何嘗不是一次有膽識的嘗試。把油漬、頹廢的現代性注入甘美蘭那銀鈴的過往,彷彿是對峙,又磨合得來。是進口的西式頹唐,既與傳統對立又與之合奏。甚至在頗顯印度卡納提克(Carnatic)影響的《Moksha》中聽得見伊斯蘭化前的馬來,那個過去由印度王國統治的馬來亞,神秘卻被價響的吉他變形,呼喊聲淹沒。 本土音樂若往過去張看,其實不乏有理念...

關於民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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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pical house和Dancehall當道之前,有段時間,有個年代,非籍音樂與印度音樂影響著歐美音樂發展軌跡。那個時候,我們有Bob Marley,我們有George Harrison和Ravi Shankar。這需要延伸探索的枝葉、往外尋覓新鮮的現象在樂界裡層出不窮,穿過了時代,燒到主流電音裡來了。 為何傳統民族樂總是充滿了魅惑之力,像個靜守岸線的復活島石像,等待人們來發現?而人們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回歸到原始的樂聲裡,圖新的可能。大陸這頭,民族音樂輝煌騰達,像是越接地氣的東西,越能直達人心。儘管那不屬於我能體會的歷史,卻於肌膚底下挑撥著存活每個人心中的原野。 而內斂的獨立樂界裡,Alt-J混合中世紀民謠和弔詭詞曲之前,我們有Primal Scream,我們有Yeasayer。我必須說說《All Hour Cymbals》這張專輯。 聽音樂,誠如尼采所言:必須有傾聽新音樂的新耳朵。我們得擁有那麼一對耳朵,總是不安於安穩,總是找尋挑動耳鼓的新聲音。 Yeasayer的音樂是奇妙的。佈滿中東與拉丁傳統基調,卻戲謔似的將其融入未來感的碎鼓裡,浸滲剝奪自大自然的鳥嘄與蟲鳴,其後迴繞層疊鬼魅合聲。是電與自然、未來和過去、當代同傳統的切磋與湊合。不像Alt-J那種拼圖試的苟合,卻像拿了東方西方沆瀣一氣,煲出湯來。這湯的滋味是雜,是繽紛多彩的。聽著會以為來自波西的Maqam訥,滿是搖曳的流蘇質感。 Goat的《World Music》。Goat這支來自北歐的樂隊,和Daft Punk一樣永遠戴著神秘面紗,面具倒是不一樣了,上的是集結不同民族的顏色。Afro-beat的節奏運著嘶喊與電吉他Overdrive,豐腴渾厚的音質隨快節奏跳動,總叫人難以分辨。誰知道兩個差距甚遠的支流交匯了,能奏出一片天地呢?民族樂不止前後影響了主流與獨立音樂,在實驗性的地下世界,也能瞥得一絲痕跡。Radiohead吉他手Johnny Greenwood在休團期間,早些時間與以色列音樂人Shye Ben Tzur移師印度錄製並拍攝的音樂紀錄片“Junun”,似乎是一張向陌生文化鞠躬的致敬作。乍聽下與一般印度音樂沒差,卻能聞到隱約注入的實驗韻味,更像一場東西的對話(讓人想起Ravi Shankar和Yehudi Menuhin攜手的“East Meets West”呢)。十...

談令敏與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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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我多鍾意令敏了,當代數一數二的導演,甚至於宮崎駿,雖二人的作品有大落差,皆有所長,觀眾也不相領域。我依然十分敬仰宮導,畢竟堂堂教父級人物。另一邊廂,令敏的作品一直有股力量,深深淺淺牽繫著我,每回觀,都覺新鮮。唯不能似宮崎駿筆下角色那樣生動活潑,觸情催淚,可在令敏拿手虛實混沌故事線下,看見的總是人性無奈處、人之薄弱。   令敏最特殊的,是如何用剪輯塑造風格。很少有類此導演,多數風格的塑造都以掌鏡、流動(Coen Brothers)、故事本身的偏好、氛圍的控制(Ridley Scott)。偶爾仍有以特效或裝束造風的(Wanchowskis)。剪輯作為個人標誌到是寥寥可數,在実寫影界剪輯師對片子本身影響可重可輕,一般上剪輯都安後期的。動畫界就不一樣了,剪輯回歸到拍攝階段同時進行,指剪輯師能於導演同時參與各鏡各畫的製作,乃相對重要的位置。   令敏能掌全這優勢,大量的Match-cut,ellipsis,還有我難以一一表述的,都是他銳利的武器。第一回看《藍色恐懼》,訝異不止,這片子有辦法將你曳進故事裡頭,於角色一同沈浮、一同丟失理智。《藍》有效恐怖之處,並非血腥的殺人案,而是在不斷剪取抽離的故事裡,現實虛幻已難辨,篡奪觀眾對情節的掌握,那種徬徨產生的怕懼,與人物一致深陷窘境。《藍》水準高超的故事技巧,堪比諾蘭Inception層疊夢境之設定來的出色。   說起夢境,Inception受令敏另一部Paprika影響倒也是眾所週知的事。令敏的電影中,剪輯並不是說故事的一套工具,而昇華成為故事的一部分。法國新浪潮,剪輯在電影中成為首要,大逆不道的存在,只為謀反電影傳統。而今,剪輯在令敏之手,一度獲得新生。   我總認為影視界故事技巧承傳了文學的許多,有的電影是詩意的,像Tarkovsky。有的電影是散文的,譬如小津安二郎。其餘則是小說的。電影史發展至今,已然蓬勃、莊嚴。文字呢?文字若守舊,就沒能往前推了。要向電影學的,還多著呢。   一支好的筆,可以是一隻好鏡頭,也可以是一把好剪刀。

會說話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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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總認為好的作品,不限於文字、樂響還是影視,都應該是有話要說的。有話要說,且能完好有效率地傳遞、甚或與觀者對話的。可有些時候,一些電影、藝術品,也許是我未達那個年紀、那個境界。我覺得除了美麗以外,似乎缺了一張能說話的嘴。   譬如說Kieślowski九一年那部《兩生花》,緩慢、遊蕩而鉅細靡遺。每隻鏡頭美輪美奐,麗質的女角Irène Jacob,讓人看得窒息。可一度又一度被迷幻美好的細節洗滌,人卻是耽溺於極度沈悶之中。看著看著總以為那緩慢、幾乎滯留的鏡頭想說些什麼。可惜那只不過如旋轉不停的裙襬,揚起塵埃卻無意義。《兩生花》要探尋的是什麼呢?世上另一個相連而不相識的孿生體,顏色和影子這麼恰當,卻揉合不出一段語句。若說比較近代的例子,Richard Ayoade的The Double,我倒覺得通達得多了。這也許是Art House和獨立電影之間的差距。   許是我的惰性,總等著作者告訴我,自己不願使腦筋。   話說Richard Ayoade作品裡採的風格,更接近Orson Welles在《審判》裡想做的。一個更黯更幽閉的Wes Anderson。過去我常好奇Wes Anderson那種圖畫書粉飾有趣,狂於對稱、平面的構圖究竟是哪裡來的?總不可能就他一個幹過吧?整世紀電影史。後來在一則與Wes僱用掌鏡師Rob Yeoman的訪談中得知,Bertolucci的經典作Il Conformista(《遵奉者》)啟蒙了他。   好吧,那年代,總有我難以理解的角色、動機、情節。Il Conformista不例外。這片是攝影藝術的奇蹟,每個鏡頭皆奇蹟。如此暢動的鏡頭,平穩的對稱中,男角Clerici對世界的懼怕、膽怯,卻聰明地隱藏到樸實無華的畫面裡了。電影的每一刻,我未為任何一個角色感到特別同情、或譴責。即使他們做錯了,即使他們正確。似乎,法西斯主義統治下的義大利,已毋有道德正義對錯。每個狹縫求存者,Clerici一樣的人,他們不過順著世界變換,拚命追尋正常人生,卻將自己逼向無奈。   我特鍾意一幕當Clerici來到其師者的書房,他關上一扇窗,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到光面。此時看得見的只有隱約光鑲起二人身廓。Clerici複誦一段柏拉圖地穴寓言,接著將一隻手舉過頭頂。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門牆上。單是這...

眼

你眼波似水 川石間 溫柔錯開 當交會 我不及閃躲 就要被巨流所奪 你的眼是一輛車 穿過夜 總留下二道光軌 如駒如箭 每直視世界 世界就一片片剝落 而你的眼 要一發發地射向 我眉目歪直的靶 而我的眼 不停潛逃 不斷尋找可能的原因 於是我轉身 你的眼就離開我的眼 我的眼就離開你的眼 你的世界不再是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亦不會與你的擦肩 (寫給一對特別的眼睛)

長大

眼鏡邊駕著車子邊告訴我關於鋼琴的事。 外頭的夜雨滂沱地下著,沙登大路上的霓虹燈、告示牌、轉向燈、交通燈各種燈火全糊成一片,順著雨刷被掃落到擋風鏡底下。 雨下得很大,眼鏡近視不淺,已有一千度左右。他說駕車最怕遇上這狀況,夜雨朦朧,看不見路。我擔心,問他能駕不?(可問題是即使他沒法子駕了,我也沒駕照,幫不上忙)他說行,讓我幫他看路。我們把另一名友人送回家之後,他便駕車載我回去。 這位友人家裡置了台ROLEX豎式鋼琴。眼鏡見那台鋼琴,便叫道這麼台好琴!說著便坐到琴前彈起拿手的曲子(港劇的主題曲)。後來回程中,他向我提起關於那台琴。眼鏡說鋼琴和人一樣,有生命周期,也有年齡階層的區分。 一如人,鋼琴也經歷嬰兒期、兒時期、青春期、盛年期、老年期。那台ROLEX鋼琴便正好來到了盛年。因此音色特有韻味,有種年齡所能帶來的醇厚,音質的濃密度。眼鏡說他自己的KAWAI鋼琴則是在兒時與青春之間躑躅,音質沒有ROLEX的剛烈美好。 正值盛年的ROLEX鋼琴,在韶華之年過去之後,便迎來老年。接著遵循著宇宙的常規,老去、死去。可能鋼琴的壽命會比人類的長許多,盛年也能維持悠久不褪,但始終塵歸塵、土歸土。它們一樣也會被什麼毀壞,或是自身從內部開始崩潰坍塌吧。彷若鋼琴本身便是某種對成長的隱喻,對光陰的寄語。 不久之後眼鏡也就要升上中六,身邊的朋友們都會各自地飛向遙遠的他方。人們都會長大,然後離去。而每當想到這點我才會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也行走在這生命之軌上,和ROLEX鋼琴一樣、和所有人一樣、和世界一樣。大家都被嵌在這巨輪上,像一根根小小的齒,互相摩擦碰撞,無奈地扮演著各自生命中的角色。沒有人理解其中真正的意義,而巨輪的轉動似乎原本就沒有意義。 高中後的這段時間就像一道門檻一樣,我們站在這裡,看見的是生命冰冷的現實。而我們不得不跨過去,因為知道後頭已經沒路了,也不再有等待著的什麼。對於即將離開(或者正在離開的過程中)的事實,我並沒有感到不捨,只有深深的無奈。 Pink Floyd的歌曲《Time》中有一段詞這麼寫道: So you run and you run to catch up with the sun but it's sinking / Racing around to come up behind you again / The s...

一個年代的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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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買了一張碟,紀念版的《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裡頭有兩片CD,一張是專輯本身,另一張是同樣珍貴的《Live 1969》。一片DVD,封套後註明是一隻關於專輯的紀錄片和一部電視節目《Songs of America》。一直沒機會(或根本惰性)播看這張DVD,其餘兩隻是聽了又聽,唯獨DVD被忽視呵。 當時於谷中城Rock Corner買下這碟,並沒有多想,就是在架子上瞥見。Simon and Garfunkel,啊,著名的El Condor Pasa在裡面。荷包沒剩多少銀兩也買了,可見年輕是多麼缺乏金錢知識。可也沒後悔,買到這CD也算是賺大了。三張碟一塊兒,Simon and Garfunkel的精髓都包在內了。《Bridge》算是不朽經典吧,這張碟之後Paul,Artie兩人就解散了。解團總是能產出質量最佳的專輯呵(《The White Album》是挺好的例子)。 前幾日心血來潮就挖了這DVD看,真是大開眼界。《The Harmony Game》,為紀念版攝的一部紀錄片,深入、親近地瓦解了整張專輯。十分好看,十分好看。乍看年邁的Roy Halee —— 製作人,當面向音樂卻活像個頑童,看著他一字字地回溯製作專輯的過程,像回到過去般,數不盡的熱衷、揮動著雙臂與回憶中的音樂一同舞動。一個因音樂而快樂、而振奮的熱情之人啊。看他的訪談也因此變得多趣。紀錄片由編寫談至技術談至情感,是一部扣人心弦的佳作,可惜片短了些,且小製作,水準仍是上流的。 且說說《Bridge》這張專輯。六十年代末,悸動狂躁地年代。當時的美國子民既信愛與和平。Folk Rock正好趕上這時代列車,冠冕政治樂曲代言:象徵了一個音樂插手政治、抗爭不公的時代。初聽Simon and Garfunkel並沒有意識到Paul Simon書寫中濃郁的政治隱喻。直到在片中,《Songs of America》的製作紀錄才讓我正視他們對政治觀的歌頌。其中一幕,Paul坐在沙發上輕鬆的撥吉他,遠處傳來疑似Artie的聲音:「你可有想過要做一名總統?」。搖晃的鏡頭中Paul斟酌了半晌,說:「我想我應該沒時間。」他時間都花在寫歌上呢。 而且寫了如此多膾炙人口的曲子。同名曲《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之強烈,是很少鄉謠能做到的,何況鄉謠本身就是個偏輕的樂...

夢

昨夜的夢 從嘴角流出 印在褥套上 隨著年月 沈到枕頭裡

髮

半年就長這麼長 剪掉 再等半年

關於消失的雨樹

到小學接放學的妹妹。開學的日子校區四周的道路都是車子,家長忙亂的牽著孩子的手,小孩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手裡拎著小書包,蹣跚地跟在母親後。喧鬧的很。妹妹開學五年級了,坐在學校的候車處長凳上,我朝她招手。她看見了,跑去取了書包。好多孩子四處跑著、坐著、站著、跳著。 看著這光景,自己也怪懷念小學的時光啊。曾經也有這麼一個男孩,身上穿著汗濕了背的校服和深色短褲,在龜裂的水泥地上奔跑。 以前念小學的時候,學校裡有兩棵長得老高的雨樹,並肩地種在一起的。雨樹就在籃球場邊的一片園子裡,園子裡(應該)沒有種其他的植物,就兩顆雨樹高高地屹立在那兒。五年級的時候還挺幼稚,凌晨六點多還沒上課,我會和兩個朋友跑到雨樹下繞來繞去,說是找寶藏什麼的。蹲在泥沙地上用樹枝挖坑、或是撿(那時候看起來)特別的東西。 那時候每年都會有醫護人員來校,給我們示範刷牙的正確步驟。那種活動的前一天班主任會在班上告訴大家,讓大家第二天帶自己的牙刷和杯子。一群小屁孩也樂了,明天不用上幾節課了。班上鬧哄哄,雖然也記不太清楚那時候的狀況,不過有一些快樂的知覺還停留在那段時光吧。以致我有這樣的確信,那時候我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都很開心不用上課。 我們就是在園子裡,排成男女兩排,蹲著刷牙的。那護士會在我們排成的線的盡頭,手中拿一個巨大的口腔模型,教我們刷牙。上刷刷、下刷刷、探進臼齒裡刷、門牙背後也刷。那些囤積在嘴裡的牙膏泡沫都很不雅觀地流到沙地上,一般上我都盡量迴避大家刷牙的模樣,所以我只記得從我嘴裡流出來的泡沫與唾液慢慢滴在地上的畫面。 雨樹的葉片小小的、渾圓狀,落得遍地都是,把園子的泥沙地上都染成斑駁的鮮黃。我記得其中一顆樹杆上有一個深深的坑洞,不知是給挖出來的還是渾然天成,裡面都是些碎葉和泥沙。園子前是教師停車場,整個區域都是被校舍圍著的。以前學校是沒有草場的,所以體育課我們都在籃球場上。 去年在臉書上見學校的專頁貼出了些照片,照片裡的校園翻新了。整個園子被夷平,鋪上水泥,停車場也消失了吧。還有那兩顆雨樹,也都一起消失了。就像曾經被吸進去的空氣,呼出來之後,便轉瞬不見。而那個時代的小屁孩們長大了,都對於那只滯留在體內一剎那的空氣,有著十分鮮明的記憶。 幾個小學時代的朋友留了言,說兩棵樹去了哪?有的還說以前謠傳樹下曾鬧鬼。我卻沒聽說過鬧鬼的事,不過現在的校園,應該不會鬧鬼了吧。雖然關於小學...

蘇打綠《夏/狂熱》

且不說我多久沒接觸中文音樂(雖然上一次真正在聽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自上初中時接觸了英文音樂,便一頭栽入,越游越遠,已經沒有再回頭的意思了。直到最近才翻找一些曾經聽的,才開始逐漸歸位。因為聽的中文音樂不多,雖然偶爾會聽見電台上的、或是去卡拉OK和朋友們亂唱一通的,但仍不熟悉。所以在這裡就不費太多唇舌了。 我開始聽蘇打綠是08年,那陣時日電腦還運Windows XP,聽歌用的是千千靜聽播放軟件。《小情歌》是接觸蘇打綠的第一隻曲子(必然的),後來也就迷上了。基本上是每張專輯都聽,甚至從頭聽到尾。那時候的我並不常做這事,但蘇打綠的前三張專輯:《蘇打綠同名專輯》、《小宇宙》、《無與倫比的美麗》都是可聽性高的、十分優良的專輯。迄今我依然這麼認為。 可說到蘇打綠最出色的專輯,《夏/狂熱》必定是屹立不搖的選擇。從所有蘇打綠的作品之中挑選,《夏/狂熱》屬樂團突破性的,在編曲和製作方面都表現了蘇打綠的嫻熟。也許是因為專輯動員到倫敦製作。作為一張概念性專輯也都很完整的呈現樂團所要呈現的概念。基本上,是一張無可挑剔的專輯。 雖然專輯發行已是六年前的事了,也是在這段時間裏幾乎都沒再接觸中文音樂的我,驀地翻回過去的播放列表,還會見到「蘇打綠」三個字心底竟是五味雜陳。畢竟是蘇打綠的音樂伴我度過了一小段的成長過渡期,曾經的我也是從《夏/狂熱》開始聽見這奇妙的搖滾。聽著很久沒聽過的歌曲依舊能夠勾起那顆過去純粹的心,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在腦裡某個地方慢慢起伏的什麼。那感觸是真實而且難以言喻的,相信很多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 每一首歌都是經典,吉他經典。我想也只有移師到倫敦才能夠完美地體現吉他在搖滾樂裏的作用吧。不似許多中文搖滾樂團盡量在Grunge和Alt-Rock裏游走,此專輯更像是回到了80年代末的那段美好時代,當Madchester剛從英國崛起。Oasis,The Stone Roses等樂團出現的時代。運用了十分新穎的節奏、貝斯和復古的吉他結合的90年代搖滾。 專輯的歌詞也較蘇打綠其他專輯中行走的浪漫抒情路線不同——犀利尖銳地道出燃燒的城和壓抑的生命中最黑暗層面。如《共舞》中描寫一段邊緣的、搖搖欲墜的感情:日也幹/晚也幹/愛情被婚姻沖淡/怎麼算/怎麼辦/這雙人的舞/我/跳入危樓。強烈地抨擊著現實的悲哀,卻又搖滾地歌頌無奈。或是《煽動》中更為魔幻寫實的敘事:和魔鬼交換...

时间与马修•麦高尼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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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星际穿越》已经上映好些时间了,不过我还是想说说,关于这部电影,关于时间。嗯。    《星际穿越》述说的就是几个太空人飞着一部从《二零零一:太空漫游》里蹦出来的旋转式飞船穿过了一个虫洞,来到了陌生的银河,寻找着一颗能够继承人类未来的星球。就一部硬科学( hard-science )电影啊,充斥着科学理论和物理,很庆幸我是读理科的,大都能理解。 《星际穿越》最令我震撼的是电影将相对论以视觉呈现的能力。像我这样一个科幻迷,从小就看着科幻漫画和小说长大,看着《星际穿越》也有莫名的感动。这就是纯粹美好的科幻啊,那么忠诚地将理论上的科学视觉化,就算那不是真实的,但能够看见这黑洞、虫洞的景象,恰恰地承载了人类对未知的宇宙的想象。我们仿佛就在亲临一场宏伟的宇宙探险,就好像 1902 年坐在巴黎梅里爱剧院( Méliès’s Théâtre Robert-Houdin )里观看乔治·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 Le Voyage dans la lune )的观众们一样。哗然。看着电影如何将梦想一片片的从人们的脑壳剥开,然后摊开展现在眼前。 《星际穿越》整部电影的主角就是时间。当马修·麦高诺黑饰演的男主角从布满海水(和巨浪)的星球回到坚韧号(一个以旋转产生人造重力的太空站),已经过了好几十年。他只是在那星球上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强大的重力已经将两个区域的时间拉扯得好远好远。后来麦高诺黑看着来自地球的影像信息,看见他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他便哭得稀里哗啦的。哭点很低的我也忍不住跟他一起哭成泪人。 那真是非常震撼、悲恸的一件事,去发现整个世界不断的衰老,不断往前的时间将一切过去的记忆和生命的意义都榨成毫无价值的废物。彷佛麦高诺黑所熟知的一切就在他观看着影像视频的时候,换句话说,在不可能的高度俯瞰着时间为他生命的周遭留下痕迹的时候,消逝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要如何去承受这样如此真实、残忍的现实,在一段他没有办法解释的短时间里。衰老和死去、诞生和逝去,似乎这些我们已经很熟悉的事物,却是我们最不愿正面相对的。因为时间会慢慢将我们转身,慢慢揭开这一切人类无法完全理解的宇宙常规。而马修·麦高诺黑却在几分钟的时间里,承受了这么巨大赤裸的事实。所以他哭了,我也哭了。 诺兰导演整部电影里最成功的,我想,便...

關於Shoega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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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egaze是我偶爾接觸,但仍不熟悉的一種音樂。直到近日,偶然在Spotify的推薦單上遇見這個樂團——My Bloody Valentine,才對Shoegaze有了最初的認識。總的來說,這種音樂不一定適合每個人,但是對我個人來說,卻是天籟之音。 這個Shoegaze,顧名思義就是『看著鞋子』,指音樂家在台上一種不羈、謙卑的台風。甚至不對視聽眾,讓最純粹的音樂包圍。為了賦予音樂本身真正的意義——與聽眾溝通——而刻意不製造音樂家的形象。而音樂家的作用,就像木偶劇後台為操控木偶的木偶師一樣,將音樂放大,而自己則都在暗地裡耕耘奉獻。這種精神對我來說,是一種偉大的包容,對於音樂的誠懇。 Radiohead吉他手Ed O'Brien在一個訪談裡談及了這個態度。他說:『我們(指Radiohead)並不想成為很紅的樂團(Biggest Band),另一個U2或是R.E.M,我們只想做自己的音樂。』,雖然Radiohead在搖滾樂壇上也算有名氣,但是這種對於音樂製作誠懇的態度在他們許多專輯中能窺見。比如說《OK Computer》與《Kid A》極具實驗性的音樂創作,讓人不得不佩服他們能夠將名聲與頭銜的包袱放下,正面對視自己的音樂,不被商業價值所牽絆。 My Bloody Valentine就是這麼個樂團。其中他們的代表作《Loveless》花了兩年錄製,全然顛覆了整個九十年代音樂的風貌,將電吉他的運用推向另一個可能性。整張音樂的每一隻歌曲都運用了大量layer(層疊)的電吉他聲音,和許多pedals製造的重疊、迴響的效果,製造出很巨大混濁卻曼妙的噪音。在沉重噪音的膨脹之下,輕輕的、深處卻傳來一絲淡淡的和聲。聽整張專輯就像在一片雲上漂浮著,聽自己的心臟在體內的跳動。非常奇妙的一趟聲響之旅。 這是充滿野心、實驗性,但卻十分成功地完成了他們的目標的一張專輯。當我第一次聽見這張專輯,雖然已經是好久以前的專輯,但我仍然感受得到這音樂Avant-garde(前衛)的性質。那種性質會永遠不斷地維持下去,不管在什麼年代、音樂已經發展到什麼程度,那種對音樂的野心、誠懇會不斷的延續下去。 對我來說,這便是偉大的音樂。 這支是整張專輯裡我最中意的一曲: Only Shallow所營造的distortion(扭曲)配合和強烈的鼓聲...

搭学巴的日子

我是自小学开始搭学巴的,记不起是几年级开始了,一直到高中毕业。搭过学巴的应该都会有类似的集体记忆,那汗涔涔的午日,像蒸笼子里卧着的梦魇啊。也因此对学巴有不好的回忆。后来我却是逃了出来,没有想过去怀念什么的,就像小学六年级毕业一样。当时我在活动场所看见几个女孩哭了,对她们的脸孔没太多印象,只记得曾经我犹如鱼缸外的观察者,看着慢慢拨散开来的鱼儿。我没有哭、或是想念那个地方。 话说回我乘坐过的学巴,也有好几辆呢。小学时我搭的,司机是一位人非常好的安娣。车子是丰田的小货车,颜色较浅。所以一般上我都不记车牌,每天放学往校门外跑看见淡橙黄色的那部就坐上去了。车上每天都挤得很,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怀疑那时候安娣是怎么把五六个瘦巴巴的孩子挤入同一排座位,我们又是怎么又站的又坐的挨过了整个小学生涯,真是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有时候 迟些上车,都坐满了,只好委屈地坐在驾驶舱后铺了一层灰色皮革的小凳上。那里坐垫特别烫,后脑勺不时会撞上隔着前厢的铁杆,校鞋还要被坐在对面的学生踩着。 后来五六年级时,因为被安排补习,也换了学巴一阵子。安娣帮我转置到另一部学巴,我一个星期里面会乘一、二次,这个学巴司机是一位戴着黑眼镜的长发女人,说话吞吞吐吐的,挺和善。她车上却没那么挤,我忘记当时我是做前排座位还是后排的了,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所以我也没打算再记起。 但再后来,我又被转置到另一部学巴,是一位凸肚腩的白发老安哥开的深绿色小货车。有时下午三四点,我就必须赶往校门等着,但是车上老是满座,载着的是我不认识的中学学生,我必须小心翼翼地站靠在车门边。有一次放学 迟了,学巴不等人,跑了。五年级的我傻傻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愣着了。我不敢打电话回家,便一个人走路去补习班,大概一公里的路吧,我记得我边走边哭,不断告诉自己要到了再走一会就到。在旧沙登的高速车道边背着书包走,穿过一排排的店面,到一座廉价组屋里去补习。 一直到上了初中,还是搭学巴的。司机是一个穿短裤的安哥,人不怎么好,有些刻薄。他车子上放了个时间表,下面规整的一行字写着:『搭不上校车,请自保。』每每看见这行字我都暗自偷笑。校车是特别深的橙红,所以我自然也没什么注意车牌。第一天搭学巴时我就把车牌给忘了,放学时段许多学巴停在校门对面的马路旁,我完全没主意哪一部是我搭的。我便跟着一位朋友,因为我和他同一部学巴上学的,后来我和他坐在车子里,他很好奇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