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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你眼波似水 川石間 溫柔錯開 當交會 我不及閃躲 就要被巨流所奪 你的眼是一輛車 穿過夜 總留下二道光軌 如駒如箭 每直視世界 世界就一片片剝落 而你的眼 要一發發地射向 我眉目歪直的靶 而我的眼 不停潛逃 不斷尋找可能的原因 於是我轉身 你的眼就離開我的眼 我的眼就離開你的眼 你的世界不再是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亦不會與你的擦肩 (寫給一對特別的眼睛)

長大

眼鏡邊駕著車子邊告訴我關於鋼琴的事。 外頭的夜雨滂沱地下著,沙登大路上的霓虹燈、告示牌、轉向燈、交通燈各種燈火全糊成一片,順著雨刷被掃落到擋風鏡底下。 雨下得很大,眼鏡近視不淺,已有一千度左右。他說駕車最怕遇上這狀況,夜雨朦朧,看不見路。我擔心,問他能駕不?(可問題是即使他沒法子駕了,我也沒駕照,幫不上忙)他說行,讓我幫他看路。我們把另一名友人送回家之後,他便駕車載我回去。 這位友人家裡置了台ROLEX豎式鋼琴。眼鏡見那台鋼琴,便叫道這麼台好琴!說著便坐到琴前彈起拿手的曲子(港劇的主題曲)。後來回程中,他向我提起關於那台琴。眼鏡說鋼琴和人一樣,有生命周期,也有年齡階層的區分。 一如人,鋼琴也經歷嬰兒期、兒時期、青春期、盛年期、老年期。那台ROLEX鋼琴便正好來到了盛年。因此音色特有韻味,有種年齡所能帶來的醇厚,音質的濃密度。眼鏡說他自己的KAWAI鋼琴則是在兒時與青春之間躑躅,音質沒有ROLEX的剛烈美好。 正值盛年的ROLEX鋼琴,在韶華之年過去之後,便迎來老年。接著遵循著宇宙的常規,老去、死去。可能鋼琴的壽命會比人類的長許多,盛年也能維持悠久不褪,但始終塵歸塵、土歸土。它們一樣也會被什麼毀壞,或是自身從內部開始崩潰坍塌吧。彷若鋼琴本身便是某種對成長的隱喻,對光陰的寄語。 不久之後眼鏡也就要升上中六,身邊的朋友們都會各自地飛向遙遠的他方。人們都會長大,然後離去。而每當想到這點我才會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也行走在這生命之軌上,和ROLEX鋼琴一樣、和所有人一樣、和世界一樣。大家都被嵌在這巨輪上,像一根根小小的齒,互相摩擦碰撞,無奈地扮演著各自生命中的角色。沒有人理解其中真正的意義,而巨輪的轉動似乎原本就沒有意義。 高中後的這段時間就像一道門檻一樣,我們站在這裡,看見的是生命冰冷的現實。而我們不得不跨過去,因為知道後頭已經沒路了,也不再有等待著的什麼。對於即將離開(或者正在離開的過程中)的事實,我並沒有感到不捨,只有深深的無奈。 Pink Floyd的歌曲《Time》中有一段詞這麼寫道: So you run and you run to catch up with the sun but it's sinking / Racing around to come up behind you again / The s...

一個年代的閉幕

圖片
早前買了一張碟,紀念版的《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裡頭有兩片CD,一張是專輯本身,另一張是同樣珍貴的《Live 1969》。一片DVD,封套後註明是一隻關於專輯的紀錄片和一部電視節目《Songs of America》。一直沒機會(或根本惰性)播看這張DVD,其餘兩隻是聽了又聽,唯獨DVD被忽視呵。 當時於谷中城Rock Corner買下這碟,並沒有多想,就是在架子上瞥見。Simon and Garfunkel,啊,著名的El Condor Pasa在裡面。荷包沒剩多少銀兩也買了,可見年輕是多麼缺乏金錢知識。可也沒後悔,買到這CD也算是賺大了。三張碟一塊兒,Simon and Garfunkel的精髓都包在內了。《Bridge》算是不朽經典吧,這張碟之後Paul,Artie兩人就解散了。解團總是能產出質量最佳的專輯呵(《The White Album》是挺好的例子)。 前幾日心血來潮就挖了這DVD看,真是大開眼界。《The Harmony Game》,為紀念版攝的一部紀錄片,深入、親近地瓦解了整張專輯。十分好看,十分好看。乍看年邁的Roy Halee —— 製作人,當面向音樂卻活像個頑童,看著他一字字地回溯製作專輯的過程,像回到過去般,數不盡的熱衷、揮動著雙臂與回憶中的音樂一同舞動。一個因音樂而快樂、而振奮的熱情之人啊。看他的訪談也因此變得多趣。紀錄片由編寫談至技術談至情感,是一部扣人心弦的佳作,可惜片短了些,且小製作,水準仍是上流的。 且說說《Bridge》這張專輯。六十年代末,悸動狂躁地年代。當時的美國子民既信愛與和平。Folk Rock正好趕上這時代列車,冠冕政治樂曲代言:象徵了一個音樂插手政治、抗爭不公的時代。初聽Simon and Garfunkel並沒有意識到Paul Simon書寫中濃郁的政治隱喻。直到在片中,《Songs of America》的製作紀錄才讓我正視他們對政治觀的歌頌。其中一幕,Paul坐在沙發上輕鬆的撥吉他,遠處傳來疑似Artie的聲音:「你可有想過要做一名總統?」。搖晃的鏡頭中Paul斟酌了半晌,說:「我想我應該沒時間。」他時間都花在寫歌上呢。 而且寫了如此多膾炙人口的曲子。同名曲《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之強烈,是很少鄉謠能做到的,何況鄉謠本身就是個偏輕的樂...

夢

昨夜的夢 從嘴角流出 印在褥套上 隨著年月 沈到枕頭裡

髮

半年就長這麼長 剪掉 再等半年

關於消失的雨樹

到小學接放學的妹妹。開學的日子校區四周的道路都是車子,家長忙亂的牽著孩子的手,小孩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手裡拎著小書包,蹣跚地跟在母親後。喧鬧的很。妹妹開學五年級了,坐在學校的候車處長凳上,我朝她招手。她看見了,跑去取了書包。好多孩子四處跑著、坐著、站著、跳著。 看著這光景,自己也怪懷念小學的時光啊。曾經也有這麼一個男孩,身上穿著汗濕了背的校服和深色短褲,在龜裂的水泥地上奔跑。 以前念小學的時候,學校裡有兩棵長得老高的雨樹,並肩地種在一起的。雨樹就在籃球場邊的一片園子裡,園子裡(應該)沒有種其他的植物,就兩顆雨樹高高地屹立在那兒。五年級的時候還挺幼稚,凌晨六點多還沒上課,我會和兩個朋友跑到雨樹下繞來繞去,說是找寶藏什麼的。蹲在泥沙地上用樹枝挖坑、或是撿(那時候看起來)特別的東西。 那時候每年都會有醫護人員來校,給我們示範刷牙的正確步驟。那種活動的前一天班主任會在班上告訴大家,讓大家第二天帶自己的牙刷和杯子。一群小屁孩也樂了,明天不用上幾節課了。班上鬧哄哄,雖然也記不太清楚那時候的狀況,不過有一些快樂的知覺還停留在那段時光吧。以致我有這樣的確信,那時候我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都很開心不用上課。 我們就是在園子裡,排成男女兩排,蹲著刷牙的。那護士會在我們排成的線的盡頭,手中拿一個巨大的口腔模型,教我們刷牙。上刷刷、下刷刷、探進臼齒裡刷、門牙背後也刷。那些囤積在嘴裡的牙膏泡沫都很不雅觀地流到沙地上,一般上我都盡量迴避大家刷牙的模樣,所以我只記得從我嘴裡流出來的泡沫與唾液慢慢滴在地上的畫面。 雨樹的葉片小小的、渾圓狀,落得遍地都是,把園子的泥沙地上都染成斑駁的鮮黃。我記得其中一顆樹杆上有一個深深的坑洞,不知是給挖出來的還是渾然天成,裡面都是些碎葉和泥沙。園子前是教師停車場,整個區域都是被校舍圍著的。以前學校是沒有草場的,所以體育課我們都在籃球場上。 去年在臉書上見學校的專頁貼出了些照片,照片裡的校園翻新了。整個園子被夷平,鋪上水泥,停車場也消失了吧。還有那兩顆雨樹,也都一起消失了。就像曾經被吸進去的空氣,呼出來之後,便轉瞬不見。而那個時代的小屁孩們長大了,都對於那只滯留在體內一剎那的空氣,有著十分鮮明的記憶。 幾個小學時代的朋友留了言,說兩棵樹去了哪?有的還說以前謠傳樹下曾鬧鬼。我卻沒聽說過鬧鬼的事,不過現在的校園,應該不會鬧鬼了吧。雖然關於小學...

蘇打綠《夏/狂熱》

且不說我多久沒接觸中文音樂(雖然上一次真正在聽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自上初中時接觸了英文音樂,便一頭栽入,越游越遠,已經沒有再回頭的意思了。直到最近才翻找一些曾經聽的,才開始逐漸歸位。因為聽的中文音樂不多,雖然偶爾會聽見電台上的、或是去卡拉OK和朋友們亂唱一通的,但仍不熟悉。所以在這裡就不費太多唇舌了。 我開始聽蘇打綠是08年,那陣時日電腦還運Windows XP,聽歌用的是千千靜聽播放軟件。《小情歌》是接觸蘇打綠的第一隻曲子(必然的),後來也就迷上了。基本上是每張專輯都聽,甚至從頭聽到尾。那時候的我並不常做這事,但蘇打綠的前三張專輯:《蘇打綠同名專輯》、《小宇宙》、《無與倫比的美麗》都是可聽性高的、十分優良的專輯。迄今我依然這麼認為。 可說到蘇打綠最出色的專輯,《夏/狂熱》必定是屹立不搖的選擇。從所有蘇打綠的作品之中挑選,《夏/狂熱》屬樂團突破性的,在編曲和製作方面都表現了蘇打綠的嫻熟。也許是因為專輯動員到倫敦製作。作為一張概念性專輯也都很完整的呈現樂團所要呈現的概念。基本上,是一張無可挑剔的專輯。 雖然專輯發行已是六年前的事了,也是在這段時間裏幾乎都沒再接觸中文音樂的我,驀地翻回過去的播放列表,還會見到「蘇打綠」三個字心底竟是五味雜陳。畢竟是蘇打綠的音樂伴我度過了一小段的成長過渡期,曾經的我也是從《夏/狂熱》開始聽見這奇妙的搖滾。聽著很久沒聽過的歌曲依舊能夠勾起那顆過去純粹的心,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在腦裡某個地方慢慢起伏的什麼。那感觸是真實而且難以言喻的,相信很多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 每一首歌都是經典,吉他經典。我想也只有移師到倫敦才能夠完美地體現吉他在搖滾樂裏的作用吧。不似許多中文搖滾樂團盡量在Grunge和Alt-Rock裏游走,此專輯更像是回到了80年代末的那段美好時代,當Madchester剛從英國崛起。Oasis,The Stone Roses等樂團出現的時代。運用了十分新穎的節奏、貝斯和復古的吉他結合的90年代搖滾。 專輯的歌詞也較蘇打綠其他專輯中行走的浪漫抒情路線不同——犀利尖銳地道出燃燒的城和壓抑的生命中最黑暗層面。如《共舞》中描寫一段邊緣的、搖搖欲墜的感情:日也幹/晚也幹/愛情被婚姻沖淡/怎麼算/怎麼辦/這雙人的舞/我/跳入危樓。強烈地抨擊著現實的悲哀,卻又搖滾地歌頌無奈。或是《煽動》中更為魔幻寫實的敘事:和魔鬼交換...